Namefi

什么是智能体支付?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抢着提供它

不到十六个月里,两大银行卡组织、Google、OpenAI 与 Stripe 相继为 AI 智能体开放付款能力。智能体支付到底解决了什么问题,为什么每一家都想成为那个被信任的钱包?

Aileen WrightAileen Wright作者Victor ZhouVictor Zhou编辑卞芬薇卞芬薇译者2026年8月13日约 19 分钟阅读
  • ai-agents
  • payments
  • explainer
分享到 X

不到十六个月里,两大银行卡组织、Google、OpenAI 和 Stripe 先后交出了同一份答卷:让 AI 智能体也能替人花钱。这不是巧合,而是一场几乎同时打响的基础设施竞赛。它的名字叫“智能体支付”——本文要说清楚它到底是什么、为什么几乎所有支付巨头都在同一时间段挤进这个赛道,以及这场竞赛最终比拼的是什么。

智能体支付解决的到底是什么问题

把一串 Visa 卡号写进机器人的配置文件,技术上从来没有障碍。真正拦住大多数人的,是卡号本身携带的授权毫无边界:谁拿到它,就能在任何商户、任何金额上刷卡,直到有人发现异常并挂失为止。智能体支付要解决的正是这种“无范围授权”——它是一整套基础设施,让软件智能体能够代表人或企业花钱,但这份授权必须同时具备三个特征:可限定范围(多少钱、哪个商户、为了什么目的)、可验证(商户能够确认这笔授权确实存在)、可撤销(授权人随时能够关闭它)。这与直接把一张裸卡号交给智能体,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信任模型。

Google 在介绍其 Agent Payments Protocol(AP2)时把问题讲得很直白:今天几乎所有支付系统,都默认是一个真人亲自在可信界面上点下“购买”按钮;一旦变成自主智能体发起付款,这个基本假设本身就不再成立。AP2 把这个缺口拆成三个每一笔智能体交易都必须回答的问题:授权(用户是否真的为这一笔具体购买授予了智能体权限)、真实性(智能体发出的请求是否忠实反映了用户的真实意图)、责任归属(一旦出错,损失该由谁承担)。无论是银行卡组织的代币化方案、开放协议,还是各类钱包和智能体专用卡,本质上都是想把这三个问题回答得足够好,好到“让智能体花钱”变成一件平常又无聊的事。

2026 年 4 月 29 日,Stripe 正式推出面向智能体的 Link 钱包,底层依托一套新的“面向智能体的发卡”(Issuing for agents)能力。Link 是 Stripe 的消费者钱包产品,用于“保存我的信息以便快捷结账”,Stripe 表示其消费者规模超过 2 亿。整个智能体使用流程分四步:

  1. 消费者通过标准 OAuth 流程——和授权任何第三方应用相同的同意机制——把自己的 Link 钱包访问权授予智能体。
  2. 智能体发起一笔“支出请求”(spend request),其中携带上下文:商户名称、网址、金额,以及一段人类可读的用途说明。
  3. 消费者在网页端或 Link 移动应用上审核并批准。目前每一笔请求都需要本人审核通过才会放行任何凭据;Stripe 表示接下来计划支持支出限额和预先授权的自主额度。
  4. 获批后,智能体拿到的不是原始卡号,而是一张一次性虚拟卡,或者一枚 Shared Payment Token(SPT)——带有金额、货币、商户等控制条件的范围化凭据。Stripe 的表述是:“智能体永远拿不到你的原始支付凭据”

这套设计把“已存卡”模式彻底反过来了:已存卡是一份标准授权,事后靠协议条款约束、可以被反复使用;支出请求则是购买那一刻现场生成的一次性授权,只对那一笔交易有效,用完即失效。Stripe 同时把底层的“面向智能体的发卡”能力开放给企业客户,让它们能自建自己的智能体钱包:一次性虚拟卡、资金托管、卡级别权限、交易监控,以及授权时刻的反欺诈控制。

案例二:Mercury 把智能体当新员工发一张卡

如果说 Stripe 回答的是消费者场景,Mercury 的支出管理(Spend Management)回答的则是企业版的同一个问题——它把智能体当作员工来对待。Mercury 自己的表述是:这是一套“具备智能预算的自我执行费用管理系统,涵盖员工报销,也包括面向团队和智能体的卡片”。

具体机制是:设置预算与护栏,为团队和智能体解除阻塞,按类别设置额度上限,实时追踪支出,策略自我执行——而这一整套此前只用于人类员工的机制,如今被扩展到非人类的支出方身上。企业可以为已批准的场景签发专属的智能体卡,每张卡都有各自独立的额度。Mercury 官网的演示场景是:一个智能体在结账表单中填入“Jane 的智能体卡”信息,下单一笔 100 美元的广告采购,并回报这张卡的月度支出上限是 1000 美元,且卡片信息只在那一次结账中被使用,从未被存储。这套支出管理面向所有 Mercury 商业银行客户开放,一个面向在其他银行开户团队的独立版本也已在计划之中。

换个角度看:对企业而言,一个会花钱的智能体根本不是什么特殊的支付难题,而是一次“新增编制”——它需要一张卡、一份预算、一个明确用途、一条月度限额,还有一条审计轨迹,和任何一名新员工进入财务系统的流程别无二致。Stripe 为消费者搭建了一套同意闭环,Mercury 则为软件在组织架构图上开出了一个岗位。

一条十六个月的时间线

把各家的动作按时间排开,能看出这场竞赛几乎是同步打响的:

时间公司宣布内容
2025 年 4 月 29 日Mastercard推出 Agent Pay:引入 Mastercard Agentic Tokens,要求智能体先完成注册与验证才能发起交易
2025 年 4 月 30 日Visa推出 Intelligent Commerce:通过代币化凭据,向 AI 智能体开放 Visa 网络,让其可以代为浏览、挑选、购买和管理
2025 年 9 月 16 日Google发布 Agent Payments Protocol(AP2):一套开放协议,上线时已有超过 60 家合作伙伴,从美国运通、Coinbase 到 PayPal 均在其中
2025 年 9 月 29 日OpenAI + Stripe在 ChatGPT 中上线“即时结账”(Instant Checkout),底层由已开源的 Agentic Commerce Protocol(ACP)提供支持
2026 年 1 月 15 日Google发布 Universal Commerce Protocol(UCP):一套开放的商务互通标准,设计为与 AP2 协同工作
2026 年 4 月 29 日Stripe推出 Link 智能体钱包与“面向智能体的发卡”:向智能体开放消费者钱包访问权,并提供发卡底层能力
2026 年Mercury推出带智能体卡的支出管理:预算、护栏,以及面向智能体的专属卡片

为什么大家几乎同时挤进这条赛道

以下三点是对这场“抢滩”的解读,而非哪一家公司自己给出的官方理由。

第一,买家的注意力正在迁移,钱包想跟着一起搬家。 OpenAI 表示每周有超过 7 亿人使用 ChatGPT,而它现在已经能在对话内直接完成购买。一旦发现和结账都发生在与智能体的对话之中,谁能为这个智能体提供钱包,谁就卡在了每一个商户和每一个顾客之间。Stripe 对开发者的说辞很直接:接入 Link,就能触达它 2 亿消费者的基础盘。过去二十年,支付公司眼睁睁看着搜索和社交平台一点点接管了商业的中间环节;这一次,没有谁打算继续站在场边看智能体重演一遍。

第二,无范围的凭据经不起自动化的考验。 没有专门为此设计的通道,人们就只能把已存卡或共享登录信息直接交给智能体——这正是一种毫无边界的标准授权,恰恰是反欺诈系统天生要抓的那种模式。正如 Visa 一位未具名的产品负责人所说,智能体“不仅要被用户信任,也需要被银行和商户信任,才能被交付支付能力”。能够分辨出“经过授权的智能体”和“在做卡号撞库测试的机器人”的网络,会放行更多真实交易、拦下更多欺诈交易;分辨不出来的网络,两件事都做不好。

第三,协议本身就是一场跑马圈地。 ACP、AP2、Mastercard 的 Agentic Tokens、Visa 的代币化凭据,都想成为机器购买行为的默认语法。开放标准往往靠“易于被接入”取胜——这正是 OpenAI 选择开源 ACP、让更多商户和开发者能够着手接入的原因,也是 Google 在 AP2 上线时就拉来 60 多家合作伙伴、又在 2026 年 1 月追加发布 UCP 来标准化购物流程周边环节的原因。没有谁愿意把同一套集成工作,为两套竞争标准各做一遍。

殊途同归:四个特征收敛成同一套设计

把 Stripe 的消费者钱包和 Mercury 的企业智能体卡拆开来看,二者是从完全不同的方向出发的——一个从个人授权同意入手,一个从企业预算管控入手——但最终都收敛到了同一套设计模式上:

  1. 原始凭据永不出现。 一次性虚拟卡(Stripe)、Shared Payment Token(Stripe / ACP)、Agentic Tokens(Mastercard)、代币化凭据(Visa),智能体拿到手的始终是一件专门打造的支付工具,而不是那串真实卡号(PAN)本身。
  2. 授权本身被限定范围。 金额、货币、商户、有效期限都直接绑定在凭据上。OpenAI 的说法是,加密后的支付令牌“只对特定金额和特定商户生效”。
  3. 人至少目前仍留在审批环节里。 Stripe 目前要求逐笔人工审核;Mercury 的预算机制则是在人为设定的额度内预先放行支出。自主程度这根旋钮会慢慢往前拨,但起点几乎都在零附近。
  4. 让智能体的每一笔支出都清晰可读。 已注册验证的智能体身份(Mastercard)、附带上下文说明的支出请求(Stripe)、实时追踪加上“没有回执就锁卡”的执行机制(Mercury)——每一笔交易最终都要能回答同一个问题:哪个智能体、凭谁的授权、为了什么。

加密世界早就到过同一个地方:与 x402 的呼应

对熟悉加密行业的读者来说,上面这四条听起来会格外眼熟,因为它们其实早已被验证过一遍。在 x402 的精确付款方案里,一笔由签名授权的稳定币转账——精确的金额、精确的收款方、只在一个时间窗口内有效、由付款人自己的钱包在购买那一刻当场签名——正是同一套设计从另一个方向抵达的结果,只不过范围限定的执行者从发卡机构的策略引擎换成了密码学本身。Stripe 也把稳定币列为智能体钱包即将支持的付款方式之一。银行卡世界和加密世界正在收敛到同一个答案上:授权只对应单笔交易本身,而不是长期挂在账户上的一份标准授权。

域名:智能体最先学会自己买的东西之一

域名恰好是智能体最早独立完成购买的一类商品——它是纯粹的 API 对象,不需要收货地址,而每一个被部署出来的智能体产品,迟早都需要一个自己能掌控的名字。这也是为什么智能体支付的讨论,绕不开域名注册这个具体场景:AI 智能体如何无需人工购买域名(2026)说明了这类购买今天已经在如何发生;什么是智能体原生域名注册商?给出了评估一家注册商是否真正为智能体设计的标准;如何在 Namefi 上通过 AI 智能体注册域名则是一份逐步操作指南。

Namefi 自己给出的答案,是钱包签名结账:智能体的钱包用一次签名回应 x402 的支付质询,为一次具体的注册、一个具体的价格授权一笔 USDC 转账——不需要账户,也不存在任何可被留存或滥用的凭据——注册完成后,域名作为代币化域名直接进入同一个钱包。这正是本文所描述的“智能体支付”在现实中的样子:今天已经在真实运行,而且用在了智能体最先、最稳定需要购买的东西上。

结语:这场竞赛,赌的是信任

超过 2 亿的 Link 消费者、每周超过 7 亿的 ChatGPT 活跃用户,再加上几乎每一套企业卡体系,全都在押注同一件事:下一个十亿级别的买家,不会全部是人类。而能够让软件安全、有范围、可追责地花钱的基础设施,终将像银行卡网络之于上一个商业时代那样,成为下一个时代不可或缺的底座。这也正是为什么几乎所有支付巨头都不愿意在场边多等一天——这场关于“谁的钱包”的竞赛,归根结底比拼的是谁能率先被信任。

来源与延伸阅读

贡献者

Aileen Wright
艺术与历史撰稿人 • Namefi

Aileen Wright 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学生,现居纽约。在这里,从博物馆的展墙走到图书馆阅览室 不过几步之遥,却足以度过一个漫长的下午。她通过艺术和历史走进了有关名字的写作领域: 一幅肖像、一枚硬币或手稿页边的一行字,都能让一个名字跨越数个世纪,并在流传中改变含义。

大多数时候,你会看到她拿着一本平装书待在中央公园,或是在安静的公共阅览室里追查一个名字 的真正出处,而不是照搬名字清单声称的含义。她还在自学编程,这让她对拼写、排序,以及决定 一个名字能否经得住时间考验的细微之处格外严谨。

她为 Namefi 撰写域名背后的历史与文化、品牌更名时所承载的故事,以及好故事与可靠来源之间 的区别等相关文章。

Victor Zhou
创始人兼标准编辑 • Namefi

Victor Zhou 是一位专注于数字身份与信任的科技创业者和标准编辑。他创办了 Namefi,编辑 以太坊改进提案,此前还曾在 Google Labs 负责智能合约架构工作。

他的工作位于命名、所有权,以及人们用来建立网络身份的系统三者交汇之处。这一视角让他尤其 关注名字如何在个人意义、公众认知和数字基础设施之间流转。

在 Namefi,Victor 把域名视为持久的数字身份,并围绕这一主题编辑和撰写内容:名字如何成为 可拥有的链上资产,代币化如何改变托管与信任,以及命名可以从人们建立网络身份所使用的系统 中学到什么。

卞芬薇
卞芬薇译者
软件开发者与撰稿人 • Namefi

卞芬薇是一名三十多岁的软件开发者,工作时间泡在 pull request 里,周末双手不是沾着 泥土,就是沾着木屑。多年参与 GitHub 开源项目的经历让她明白,名字就是接口:好名字清晰, 如实说明自己的作用,也为下一位使用它的人着想。

她喜欢园艺,因为它奖赏耐心,也会惩罚一厢情愿;她也做木工,因为接合处要么严丝合缝, 要么就是不合。这两种习惯同样体现在她关于命名的写作中:量两遍,核实来源,别把粗糙处 磨平后就指望没人注意到。

她为 Namefi 撰写域名市场实际如何运转、域名代币化与转手交易的现实取舍,以及如何选择一个 二十年后仍会庆幸自己拥有的域名。

相关指南

讨论这篇文章

在 Namefi Discuss 查看讨论